一、农业与农村经济发展出现了重大转机
近几年农业、农村经济的形式和内容可以概括为六个方面：
第一，与20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最初的两三年比较，农业、农村经济的
发展出现了重大转机。能够衡量的非常重要的标志就是粮食生产和农民收入。2004年的粮食总产量是4684.5亿公斤，2005年总产量超过4800亿公斤。增产500亿公斤粮食对保持粮食供求平衡、支撑国民经济平稳快速发展和社会稳定的作用是怎么估计都不高的。同时，近两年农民增收的情况也比较好，2004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增加了314元，增幅达6.8%，是1997年以来增幅最高的一次。2005年由于粮价回落，农民从农业增收的难度加大，但全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增幅在6%左右还是可能的，全年全国农民人均纯收入可能达到3200元。对农民来讲这是迈出了一大步，上了3000元。从这个角度来说，农业、农村经济的发展确实出现了重大转机。当然，存在的问题也很多。但是要看到，如果这两年没有粮食增产、农民增收这么一个比较好的局面出现，那么可能对全局的影响会非常大。
第二，农村公共事业的薄弱环节得到了改进，虽然和城市相比差距还很大。过去很长时间中，我们一直强调农村的公共事业由农民、农村集体组织自己办，国家的公共服务没有向农村倾斜，因此城乡之间公共事业发展的差距非常大。突出的问题，一是基础设施建设缺乏，二是教育、卫生、文化等社会事业发展明显滞后。近两年在这些方面都得到了较大改变，特别是连续几年来，国家在农村实施“六小”工程，2004年投入了280多亿元，其中包括一部分道路建设资金。国家在教育和卫生方面的投入在不断增加，但是差距还是非常大。
第三，农村经济管理体制和社会治理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主要是两方面的原因在起作用；一方面是税费改革进展到今天，明显地改善了国家、集体和农民三者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由此引起了经济管理体制和社会治理结构方面的变化；另一方面是民主政治建设在农村的推进。在中央支持下取消了农业税。再有就是取消除烟叶以外的一切农林特产税。总体算下来，各项农民承担的税费减了1200多亿。税费基本取消后，各级财政对农村的转移支付超过了900亿元，乡村两级每年自己要消化300亿元。农村税费改革进展到现在，基层干部体会非常深，过去管理农村经济的思维方式和体制都很难适应了，必须有创新，各地都在探讨应该怎么创新。原来村委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乡镇政府派给他的税费收缴，那么现在该干什么？所以，农村经济管理体制和农村基层的社会治理结构正在发生非常深刻的变化。下一步是怎么去构建一种既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又符合中国农村特点的经济管理体制，以及符合农民科学文化素质的实际状况、历史传统的社会治理结构，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
第四，过去就存在的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开始凸现，并且又出现了不少新的矛盾和问题，这对各级干部来说是以前没有遇到过的。怎么解决是一个问题?如果和前述第三方面情况结合起来看，这个问题就更严峻，就是原有的管理体制和治理结构正在松散化，或者正处在转型又没有转过来的阶段，而新的矛盾又不断出现，因此大家感到农村问题越来越多。包括相对来说现在农民收入水平比较高、增长速度比较快的地方，农村问题也越来越突出。比如浙江的农业、农村经济发展走在全国前头，但最近这些年农民上访、群众性事件也是最多的一个省份。
第五，虽然出现了转机，但保持农业稳定增长、农民持续增收、农村社会全面进步的有效机制还并未形成。这两年，政府拿出资金直接对农民进行刺激，对于农业增产、农民增收起到了很大作用。那么这些政策是不是年年能出台？比如农业税没有了，怎么形成一个稳定的、有效的、长效的机制？
第六，对下一步农业经济、农村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不可掉以轻心。正是针对这种情况，十六届五中全会对“十一五”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了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大任务。新农村建设是综合性很强、包容量很大的一项任务，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条。新农村建设或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但是必须要认识到现在提出的新的时代含义。这个新的时代含义就是要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引下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怎么去统筹？就是城市支持农村。当然，各地农村差别很大，去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要有创造性思维。
二、下一步农业、农村经济的发展问题
第一，粮食问题。近两年粮食增产500亿公斤，农民增收的绝对额大概有600元，这在历史上不多见，应该说效果很显著。但问题是2006年粮食产量怎么样，农民收入又怎么样。我们现在管理粮食生产、流通、进出口、需求的技术要求越来越高，国内现在总需求到底多少，各方面的看法差距较大。2003年全国的粮食国内总需求是4860亿公斤，2003年的粮食总产量是4306.5亿公斤，缺口为500亿公斤。2004年一下子增产377.5亿公斤，还有125.5亿公斤的缺口。到了这个水平，市场就开始出现反应，2005年春节刚过，一些主产区粮价就开始下降，2005年，湖南、湖北的大多数地方稻谷价格实际没有达到1.4元/公斤，说明供求关系是在逐步平衡。假如2005年粮食产量达到目4800亿公斤，而需求是4950亿公斤，缺口可能就有150亿公斤。现在我们把大豆算到粮食里，每年大豆进口都在150亿公斤以上。150亿公斤大豆进口加上4800亿公斤的国内粮食产量就接近5000亿公斤。那么粮食政策怎么提就是一个问题。因为粮食的产量和价格跟农民收入是紧密相联的，如果处理不好，粮食产量上去了，农民收入下来了，这完全可能。所以，现在确实应该对粮食调控提出一个更加符合实际的政策，只有这样才能把粮食生产、粮食价格、农民收入关系处理好。在粮食问题上，中央绝不会掉以轻心。年度的粮食产量根据市场需求有所波动是正常的，可以通过进出口和库存来调节，但是随着总需求的增长保持相应的粮食增产能力是必要的。到2004年年底国土资源部公布的数字，我国现在耕地面积是18.37亿亩，而1996年公布的是19.51亿亩，不到十年已减了将近12000万亩。土地供给和信贷资金这两个手段控制得这么严，平均每年还减少1000多万亩，所以，耕地减少的情况不能不充分估计到。
第二，农民增收，2006年靠什么？让农民直接增收是2004年农业出现非常重要转机的杠杆，历史上没有出现过“两免三补”政策。2004年的“两免三补”使农民得到的实惠是450亿元，这是空前的，所以农民非常高兴。再加上2004年粮食价格明显回升，确实出现了一个很难得的增产增收的局面。但是进入2005年情况就严峻得多。首先税收没有那么多可减免的了。2005年农民从减税中得到的实惠是228亿元，补贴也有增加，2005年一号文件带给农民的直接实惠是251.4亿元。按照常规计算，2006年这些原来的政策能够给农民增收也就是50-60亿元，那等于又要少增近200亿元。如果每年以200亿元的速度减少增量，这对农民来说就是政策的力度在下降。其次，粮价下降。2004年农民人均增收314元。有关专家分析，其中大约55%是来源于粮价上涨，2005年粮价只有下降没有上涨，2004年由于粮食价格上涨给农民带来的增收没有了。再次，根据2005年前三季度柴油价格上涨情况，农民为此要增加支出近60亿元，因此，2005年每个农民将增加支出28元，每亩地增加生产资料成本上升30-40元。但是，我不赞成“国家给农民的实惠都被生产资料抵消了”的说法，这是两个东西。因为政策是政府定的，即使没有补贴，世界原油价格也在涨。生产资料涨价是市场行为。从这个角度看，按照原有政策框架，2006年直接补给农民的这块还会减，农民生产成本却在上升，政策能够给予农民的这块，按原来办法看来是一年减似一年，农产品的价格也不容乐观。所以2006年农民增收任务会更加艰巨。从当前形式分析，第一大难题就是2006年的增产增收问题，这个问题事关全局。而且现在的农业、农村经济发展中，新的矛盾在不断产生，老的矛盾又在新的背景下不断凸现，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比如说资源短缺的问题、环境污染问题会越来越严重，这对农业生产的影响都是中长期的，甚至在某些地方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现在安全质量问题倍受人们关注，比如禽流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从这几年农民增收的情况来看，实际上有两大亮点，一个是农业增收和畜牧业的增收，另一个是外出打工。在畜牧业增收受到禽流感影响的情况下，农业增收遇到了很大难题。从农民增收角度看，畜牧业这个亮点在忽闪，电压不稳。另外是外出打工的工资性收入。2004年农民外出打工收入人均接近1000元。可见工资性收入在农民收入中占的比重一定会越来越高。这也引出了当前要考虑的眼前的问题和深层次的问题。眼前的问题是如何保证农民增收不能掉下去，每年都增加。现在国家统计局已经预计，从2004年下半年到2005年低的情况看，外出流动就业劳动力的总量还是在增加，但是增速在明显下降。什么原因？这里确实有体制问题——进入的门槛高，很多不合理的体制还要进一步改善。国务院正在研究制定农民工外出流动就业的一些政策。但是也有很多实际问题，比如农民的培训问题。如果没有一定的培训，不掌握专业技能，那么进了城市后，能适合进城农村劳动力的工作岗位就会越来越少。当然培训需要时间，需要国家、社会和劳动者都来参与。国家统计局的测算，平均每个外出的劳动力就业能拿到的月收入大概是900元。有些人说农民劳动力月收入800-900元也不低了嘛。但是这个账要好好算。劳动法规定每周劳动时间是40小时。我考察好多比较好的老板，一周让农民工休息一天，这样虽然你拿同样的工资但是已经多工作了一天时间；但更多的情况是每天劳动时间长，而且一天也不让休息。问题就在于如果工资水平提高，可能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会减少，因为企业也要保障利润和竞争力。所以怎样让更多的劳动力从非农产业走出来，保持打工收入的不断增长，以弥补来自农业方面的收入实际比重的下降，这是农民增收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再往前走一步，那我们就面临很多非常重大的问题，关系到整个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长远问题。很现实的问题是，农民工进城后很难纳入城市的社会保障，当然有一些必须交纳的和企业有关的，比如工伤、大病。但是，农民进城后，很难完善地得到社会保障。因此，一直有一种观点认为土地应该私有化，农民愿意进城就把土地卖掉，带钱进城，到了城里农民该买房子买房子，该就业就就业，该当老板就当老板。当然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风险很大，万一钱拿到了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怎么办？这对农业的生产方式影响也很大，对整个经济社会的影响也非常大。所以这几年大家也都在研究土地制度。以家庭承包为基础是我国农村经济的基本经营制度，但是到处被侵犯，没人管。侵犯的人总是振振有辞地说我这里情况特殊。征地时讲得很清楚，为什么城市建设要征你这个地，因为宪法讲了土地是属于国有的。但是宪法也规定了征地只能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到底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确实应该更深入地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去研究。再者，从农民生存的角度来讲，国家农业要发展，但是农民要外出打工才能增加收入，那么是不是应该制定一种明确的制度？
第三，我国现代化的道路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现在很多同志在研究城镇化，这应该是解决中国农业、农村问题的一条必由之路。实际上也是因为1亿多人流动到城镇中去了之后，农村才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但是有些判断要清醒、要冷静。比如说，1984年中央发了4号文件，鼓励乡镇企业发展，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大家都很兴奋，觉得只要有了乡镇企业发展，每年转移这么多劳动力，中国富余劳动力的问题就解决了。应该说乡镇企业在转移富余劳动力上起了极大的作用，乡镇企业中从业人员从1978年的2800多万一路涨到1996年1.3亿多，但是再往后就不怎么增加了。2005年如果超过1.4亿，那也就是十年增加500万人。我不是说乡镇企业就不会发展了，也不是对乡镇企业有什么偏见或看法。要看到，乡镇企业有1.3亿多人就业，一旦乡镇企业出了问题，那些人如果退出来，对社会来讲也是洪水猛兽。但是，我估计乡镇企业若干年后也许会出现问题。已经进了城的农民可以统计在城镇人口里面，但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们真正成为市民？现在有1亿多人，再往后还有更多人要进入。新农村建设的重要性可以讲出很多条，但是有一条，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以后，我估计中国农村人口的绝对数量也少不了。我们过去说，2030年人口达到峰值时是15亿，即使经过25年城市人口要达到70%，农村人口还占30%，就是4.5亿，他们的生活情况怎么样当然是决定整个中华民族的进程的。人口要不断增加，经济要不断发展，消费水平要不断提高，粮食生产怎么办？当然不是要自给自足，但是从国际上到底能进口多少就需要很好地判断。怎么来配置我国的农村资源？从农民增收来讲，这两年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是面临的难题还很多，尤其是要保持长期、稳定、持续增长难度很大。
对于下一步工作，现在大家都在研究，我想：第一是已有的成果一定要巩固住，不管是粮食产量还是农民收入水平。第二是要化解新、老矛盾。第三是要创新体制和机制。第四是要求得一个比较平稳的发展，不要大起大落。
(摘自《粮经学会简讯》总439期)